John Proctor is the Villain

Image by Camilla Greenwell

剧评人：Flynn Ng

评分： ★★★★★

《John Proctor is the Villain》剧评：女性视角重述经典文本的优秀模板

经过一年的等待，《John Proctor is the Villain》终于从百老汇来到伦敦，3月20日开始在 Royal Court 首演。去年该剧曾获得7项托尼奖提名，此次伦敦演出更是场场售罄。那么它究竟有没有达到伦敦观众的期待呢？谢幕时雷鸣般经久不息的掌声，以及观众的泪水，已经给出了一个响亮的答案。

本剧的故事发生在2018年，佐治亚州一个小镇的高中。十一年级的女孩们向学校申请成立一个女性主义社团，但在 #MeToo 运动风起云涌的背景下，小镇弥漫着一丝不安与紧张，她们的申请最初被驳回，辅导员 Miss Gallagher（Molly McFadden）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教授文学课的男老师 Mr. Smith（Dónal Finn）伸出了友善的援手。他建议将社团包装为与课堂阅读《萨勒姆的女巫》相关的“文学社”，从而在其中融入女性主义讨论，并主动担任指导老师。原本就仰慕这位温和博学老师的女孩们，很快被说服。

在这群女生之中，Beth（Holly Howden Gilchrist）是成绩优异的优等生，也是最为仰慕 Mr. Smith 的人。她聪明好学，却因为成长环境而极度害羞，最常说的话就是“对不起”；她最好的朋友 Ivy（Clare Hughes）出身优渥，性格单纯善良，她的家人是当地的精英；她们的发小 Raelynn（Miya James）是牧师的女儿，坚守婚前贞操，前段时间刚和七年的男友 Lee（Charlie Borg）分手，原因是对方出轨了 Raelynn 最好的朋友 Shelby（Sadie Soverall）。Shelby 因此成为众人避而不谈的话题，可她已经缺勤数月，女孩们都暗暗为她担心。新加入的 Nell（Lauryn Ajufo）同样聪颖，正慢慢适应这个新环境。

这天，在女孩们的女性主义社团开会时，Ivy 缺席，Shelby 却突然回归，故事由此真正启动。随后，冲突不断升级：Lee 试图强行与 Raelynn 复合却被拒绝；Smith 把男生 Mayson 带入社团以获取额外学分；Mayson 又带 Lee 参加社团活动；Ivy 的家人被曝光与秘书有染；最终，Shelby 在课堂上质疑 John Proctor 所谓的“好人”形象，并在情绪崩溃之下坦白自己与 Smith 的私情。故事的结局是一段动人而疯狂的舞蹈，令人联想到《萨勒姆的女巫》里那些压抑、失权、被困住的女孩们，在月光下的树林里起舞，以逃离窒息般的生活。

剧中最动容的一幕，是女孩们在生活一团糟、对女性主义和自身处境产生严重错位与质疑后，在社团里开始尖叫。一个先开始，然后另一个，再一个，直到整间教室被发自肺腑的呐喊填满。这正是少女时代的本质。青春由什么构成？是许多个“对不起”、许多个“我不知道”，是一声漫长而刺耳的尖叫，也是和最好的朋友和解后那种无拘无束、无所畏惧的舞蹈，因为这几乎是她们唯一的宣泄出口。

演员的表演非常出色，尤其是 Sadie Soverall 饰演的 Shelby。她神经质、痛苦、自毁，初登场时并不是一个“讨喜”的人物，然而随着故事推进，她暴露出的脆弱和反思令人难以忘怀。她也是第一个提出“John Proctor is the Villain”的人，她和《萨勒姆的女巫》中的 Abigail 形成互文：同样是未成年的少女，被一个年长、受人仰慕、广受赞誉的男性引诱，但她说的话却不被相信。她独自承受数月的孤立与自我厌恶，在沉默中疗伤，也为自己伤害朋友而深陷痛苦。好在女孩之间的情感真实而坚韧，Raelynn 与她的和解，在一次教室里的痛哭和一次加油站的大笑中得到了升华。

Mr. Smith、Lee、Mayson 可以说是三种典型的男性形象。Mr. Smith 显然对标的是《萨勒姆的女巫》里的 John Proctor，而他本人也极力推崇这一角色，视其为美国戏剧中最出色的人物之一。他的所作所为与 John 如出一辙，甚至可以说更加无耻。Lee 因为自我中心而轻易出轨，犯错后还不断纠缠 Raelynn，时而显露出暴力倾向，却仍自以为参与社团已是“巨大付出”。Mayson 则是一个“被转化”的女权男，在与女孩们相处时不断暴露出成长环境中根深蒂固的性别偏见。

编剧 Kimberly Belflower 的语言极具特色，对于高中生说话节奏的捕捉尤其精准，特别是在美国南方保守、宗教氛围浓厚的小镇语境中。台词里充满犹疑、停顿与自我修正，但整体节奏却异常迅捷，这也体现了导演 Danya Taymor 的调度功力。在16场戏中，剧情的信息铺陈与人物弧光推进都处理得相当成熟。对流行文化的运用同样锋利，尤其是结尾处配合 Lorde《Green Light》的舞段，极具感染力。

剧本一开始，“完美”的老师 Mr. Smith 在给同学们上性教育课。他的第一句台词，也是全剧第一句台词，是“sex”，引导学生们齐读定义；结尾时，他的最后一句台词，也是全剧最后一句台词，是“alright, ladies”，试图制止女孩们宣泄式的舞蹈。这不禁让人想起那句著名的话：世界上的一切都和性有关，除了性本身。性事关权力。

《John Proctor is the Villain》将在 Royal Court 剧院上演至 4 月 25 日。

照片转载自 Royal Court Theatre.